鄧炳章：隨軍醫(yī)生親歷日軍芷江受降

鄧炳章

　　姓名：鄧炳章

　　性別：男

　　生日：1922年

　　籍貫：湖南洞口

　　現(xiàn)住：湖南省洞口縣花園鎮(zhèn)高坪村

　　部隊：原國民革軍73軍暫5師13團、芷江憲兵10團、92后方醫(yī)院

　　參加戰(zhàn)役：第二、第三次長沙會戰(zhàn)、鄂西會戰(zhàn)、常德會戰(zhàn)　

　　這個河（新墻河）不是很寬，但是水很深，當時我們的迫擊炮打不到對岸，敵人的小鋼炮很厲害，可以打到我們的岸上。我們有兩個人被炸傷了，我作為看護班長，就帶著兩個看護兵去岸邊包扎。我剛剛蹲下身低著頭包扎，一個炮彈落在我正前方不遠處，他們都伏在地上沒有事，我感覺胸口一熱，胸口就全紅了，一個彈片側(cè)著身子飛過，打斷了我三根肋骨，我當時胸口全麻，一點痛都感覺不出來。還有一個看護兵，受了一點小傷，我就和那三個傷號下了火線，我們一行五個人，回了長沙。

　　一路上沒看到老百姓，正是年三十晚上，我們沒飯吃，過湘江時，到一戶老百姓家，但不敢進他家門，就偷偷爬進他家菜園子里，碰到個老頭，他讓我們摘了一兜白菜，油都沒有，就放了點鹽，我們就這樣過了個熱鬧年。

　　傷好后，我進了高級護士學(xué)校，三個月后，我又回到了原來的團，升為見習醫(yī)官。當時部隊從津市開往湖北枝江，在長江邊上守江防。大概守了兩個月，上面就來了任務(wù)，要派一個加強偵察連，到對河一個叫鳥溪口的地方去打游擊，一方面也是去了解下情況。部隊130個人，帶著兩個炸藥包，還有一挺重機槍和我這個見習軍醫(yī)，夜里就過了長江，在對河大概呆了兩個月。因為我受傷的身體還沒完全好，總是打瞌睡，于是他們就派了個副班長在我身后，行軍的時候，我一打瞌睡，他就搖我、推我。

　　敵人在這里有很多碉堡，白天我們不敢接近碉堡，碉堡里的人也不敢出來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我們碰到了日本鬼子，打仗時我們一個兵受傷了，腸子都出來了，碰到這樣的情況，我也無可奈何，只能用紗布把他捆起來。當天早上，找了兩個老百姓，搞了副架子，把他抬到江邊，江邊有一片高粱地，高粱長得比人還高，我就把他藏在高粱地里，用高粱稈子蓋好。

　　之后我去了一個老百姓屋里歇下腳，剛剛坐好，突然就來了十多個人，那個最兇的，拿把日本刀子，架在我脖子上，當時已經(jīng)是深秋了，刀子擦著我的脖子，很冰，他兇狠的質(zhì)問我：“你是干什么的？什么人？”我當時就被嚇懵了，不過很快反應(yīng)過來，這些人應(yīng)該不是日本鬼子，我就回答他們：“我是對河打游擊的，是個醫(yī)官。”并把身上的編號給他們看，告訴他們我準備送個傷兵回對岸，他們就把刀子拿開，說了句“得罪了”就走了。我估計，他們是當?shù)匚溲b，游擊隊的人。

　　白天我們不敢過江，鬼子隔不遠就有碉堡，他們有“汽劃子”，比我們的船要快，經(jīng)常在江上巡邏，只有到天快亮的時候，才不巡邏，我們就趁那個時候過江。過江時，我們這邊點三支火，安排對岸的人看到信號后，也點三支火，派船來接。點起三支火后，我就去找那個傷兵，很不幸，他已經(jīng)死了。我就把他“安排”了，他縫在衣服胸前上的編號，也幫他收了起來。

芷江霍亂

　　到家沒幾日，我就寫信給處長孔繁慶找我的單位，他回了我信，要我馬上去。我立刻動身，當時路上不怎么太平，只能走安江、芷江這個方向，到了芷江，因為太缺軍醫(yī)，憲兵10團就把我留住了。

　　這個憲兵10團駐扎在龍家祠堂，就在飛機坪邊上，團指揮部在縣一中。

　　大概八九月份的時候，下著毛毛雨，當時大概有三千人，正在擴修飛機坪。一個下午，日本鬼子來了6架飛機，我們大概也有6、7架飛機，就馬上起飛去攔截，敵人飛機看到后就飛走了，我們的飛機就去追。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這是個陷阱，他們把我們的飛機都引走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又來了架小一點的敵機，飛得很矮，到了飛機坪，撒了好多壇壇罐罐、紙包的吃的好東西，有糖，罐頭等。但里面都是些霍亂病菌！

　　那些民工不知道這個事情的嚴重性，勸都勸不住，偷偷撿那些東西吃，一下子就上嘔下泄，只要幾個小時，就變成皮包骨頭，從當天下午到第二天上午，一天就死掉了一兩千人。我們醫(yī)務(wù)所離得很近，也有個別的還沒死，拄著棍子來找我們，可是整個芷江，甚至我們國家，都沒藥品，必須要用對效的抗生素，打針才行。

　　霍亂主要是靠蒼蠅和蚊子傳播的，它們落在食物上，我們吃了，就會得病，我們醫(yī)生也很危險，只能自救。當時是拿幾塊大石頭，架一口很大的鍋，天天燒著開水，碗盞、筷子，凡是餐具，全部扔到鍋里去煮，從早燒到夜，又從天夜燒到天光，周圍煮菜煮飯的火，也從不停過，只有燒起火，蚊蠅才不敢攏來。我們以身作則，到處宣傳。

　　霍亂發(fā)生的第二年，日本就投降了。受降時，必須要有醫(yī)務(wù)人員陪同，作為隨軍醫(yī)生，我也背著急救箱，去了一中。所有的人都穿得整整齊齊，可惜我在門口外面，就看到日本人進了會議室，沒看到里面的人在簽字。我還看到日本人的飛機飛來了，降落的時候，那些日本人從飛機上下來，低著腦袋。

　　看到他們投降，我高興得不得了。（此文原標題為“鄧炳章（一）：江邊醫(yī)生”“鄧炳章（二）：芷江霍亂”）